那话里的调侃味儿,傻子都能听出来。

    俩人脸上烧得慌,却只能硬着头皮应。

    “多谢太孙殿下关心,已经好了。”

    朱小宝突然嗤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我关心你们了?”

    詹徽跟杨靖同时一愣,跪在那儿像被钉住了似的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    朱小宝扔过去一摞奏折。

    “二位阁老既已痊愈,那就瞧瞧这个吧!都察院和给事中都在骂你们占着茅坑不拉屎呢!”

    “要是你们病还没好,我都打算给你们放个长假休养去了。”

    俩人吓得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臣等惭愧……”

    朱小宝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觉得这些骂你们的人,我该咋处理?”

    “要不顺着他们的意思,把你们俩给罢黜了?”

    杨靖赶紧磕头。

    “启奏太孙殿下!这些全是无稽之谈!都是瞎编的呀!”

    詹徽赶紧跟着帮腔。

    “是啊是啊!还请太孙殿下明察啊!”

    朱小宝故意皱起眉,装作一脸疑惑。

    “哦?是瞎编的?那这不就是诽谤朝廷命官了吗?”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那两位阁老就辛苦一趟,把那些弹劾你们的人,该罢黜的罢黜,该定罪的定罪吧。”

    俩人听罢,顿时一愣,脸上唰地一下绿中发黑,额头的冷汗噌地就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皇太孙这哪儿是让他们处理别人,分明是把这口黑锅硬生生往他俩身上扣啊!

    朱小宝玩味儿地瞅着詹徽和杨靖。

    这俩老狐狸,平时出事比谁溜得都快,这会儿不把他们推出去挡枪,还等啥时候?

    两人脸憋得铁青,脑门上汗珠子直冒。

    虽说已是八月十五中秋,外头下着瓢泼大雨,可天儿依旧闷得像口大蒸笼。

    这两位阁老到底是热的,还是吓的,谁也说不准。

    中秋佳节,百官本该回家团圆歇着,可这两位怕是没心思琢磨团圆的事儿了。

    面对朱小宝那直勾勾的眼神,两人耷拉着脑袋应道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臣等会以诽谤上官的罪名,将那帮文官治罪。”

    朱小宝却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诽谤上官也能算罪名?就算抓了他们,又能咋样?”

    闻言,两人满脸困惑。

    “臣等愚笨,可他们实在没别的错处可查啊!”

    朱小宝慢悠悠笑道。

    “吏部员外郎李时,竟敢求皇爷爷另立太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大明规矩,不是长子嫡孙不能立为储君,孤可是名正言顺,偏偏有人在这儿动歪心思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们说,他这是不是有组织有预谋的?会不会还有同伙?”

    “毕竟一个小小的吏部员外郎,敢这么嚣张?背后定是有人在给他撑腰呢!”

    朱小宝这连珠炮似的质问,让杨靖和詹徽当场傻了眼,脸更是变得比锅底还黑!

    太孙殿下这是要逼死他们啊!

    真要是把这案子闹大了,得牵连多少文官?

    又得有多少人掉脑袋、被流放?

    这群蠢货,脑子里怕不是装的浆糊!

    这都能被太孙殿下抓住把柄?

    这下倒好,太孙殿下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,让咱们去跟文官们硬碰硬。

    这么大的案子,死了多少,又流放了多少,这罪过,全得算在我詹徽和杨靖头上啊!

    这会儿,两位阁老只觉得胸口像是有万马在狂奔,堵得喘不过气来!

    早知如此,当初就不该装病躲清闲!

    要是那会儿没装病,哪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!

    两人心里堵得难受,嘴唇都在打颤。

    “太孙殿下……李时是微臣吏部的人,他为人忠厚,不会有坏心思,估计是一时糊涂。”

    朱小宝盯着詹徽,语气冷淡。

    “哦?詹大人这是要给李时开脱?难怪那么多御史和给事中都盯着你弹劾,合着是有缘故的啊!”

    “臣……一定严查!”

    詹徽赶紧改口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,以前跟朱小宝那点情分,就因为这次装病躲事,算是彻底没了!

    朱小宝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便去办吧!”

    “早点了结了这事,倭岛那边还有好多事要商量,孤可没空跟他们瞎折腾!”

    詹徽嘴唇嗫嚅着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臣遵旨。”

    看着两人躬身退去的背影,朱小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
    两人撑着伞,走在御前广场上。

    “悔不当初啊!”

    詹徽猛地一拍大腿,伞骨都跟着颤了颤,语气里满是懊恼。

    方才在谨身殿里强撑的镇定,此刻全散了。

    杨靖脸色铁青,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。

    当初何苦要撂挑子?

    若是那时就顺着朱小宝的意,帮他分些担子,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境地?

    如今落得个里外不是人,进退两难的境地。

    先前尚有转圜的余地,如今却是半点退路都没了。

    往后,怕是只能硬着头皮做朱小宝的先锋,刀山火海都得替他先闯了。

    詹徽和杨靖一回内阁,就开始准备起了资料。

    谁都没提拿人的事,因为比起雷霆手段,他们更清楚此刻舆论的分量。

    “解学士这枝笔,当真是能抵千军万马。”

    杨靖指尖划过《蓝玉于国有功疏》的落款,语气复杂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,詹徽已唤来心腹。

    “把这三份稿子送出去,先让坊间的书铺抄录百份,散到茶楼酒肆去。”

    解缙的《蓝玉于国有功疏》、黄淮的《论倭奴疏》、王恕的《平倭有罪否》。

    三封奏疏如三道惊雷,一现世便在应天城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解缙在文中历数卫青、霍去病北击匈奴的赫赫战功,质问若汉家儿郎遭此灭族之祸,天下人会否怜惜。

    黄淮以白起破赵为例,痛斥空谈误国者的虚伪。

    王恕更是直戳痛处,将冉闵灭胡的壮举与五胡乱华的惨状并置,字字泣血。

    “想那徽、钦二帝,屈膝求和终成阶下囚,这般亡国之君倒有人怜恤。”

    茶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,唾沫星子飞溅。

    “可当年五胡乱华,中原百姓沦为两脚羊,易子而食,谁曾为我汉家先祖垂泪?”

    更令人震颤的是鸿儒书院的动静。

    山长徐若云一袭青衫立在讲堂上,目光扫过满堂学子,忽然朗声道。

    “在座可有北平来的同窗?”

    台下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这位中山王府的远亲缓步踱出。

    有个身着青衿的学生怯生生地应了声。

    徐若云目光扫过满堂学子,又追问道。

    “那你父母也是北平籍贯?”

    学生攥紧了手中的书卷,低声答。

    “回山长,正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先祖,可是土生土长的北平人?”

    徐若云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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