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历七月十四,鬼节,细雨纷纷。

    这一日,京城中发生了两件引人注目的大事。

    兵科给事中奉诏调回京师,都察院御史查明川蜀峨眉山并无越制违建之举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蓝玉自锦衣卫诏狱获释。

    诏狱外,朱小宝撑着油纸伞静立,身后一众锦衣卫小旗默然肃立。

    天空阴沉无日,细雨靡靡。

    蓝玉踏出诏狱的刹那,因光线刺激,微微眯起了双眼。

    目光所及处,只见一名身姿挺拔、气质儒雅的少年静立原地。

    他周身散发着卓尔不群的贵气,却无半分咄咄逼人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蓝玉心中涌起欣慰与感动,他以命守护的人,也正用尽手段护他周全。

    “舅姥爷,幸得您平安归府。”

    朱小宝笑意温和。

    蓝玉朗声笑道。

    “走,回家再说。”

    二人并肩步出诏狱,径直往蓝府而去。

    抵达蓝府时,蓝氏族人皆喜极而泣。

    蓝氏与吴氏颤抖着握住朱小宝的手,眼中满是感激。

    “孩子,多亏了你啊……”

    朱小宝摇头轻笑。

    “外婆、舅祖母,您二人不必与我客套。”

    蓝玉则笑骂道。

    “哭什么?咱这不是好好的么?”

    “你们先去备些好酒好菜,中午咱要和外甥孙喝上几杯。”

    两位深知蓝玉与朱小宝有要事相商,便领着众人退下。

    待众人离去,蓝玉引朱小宝至中厅,下人奉上香茶。

    蓝玉虽在诏狱关押多时,却仍不改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,开口便问。

    “小子,你到底使了什么招?咱实在好奇得紧,如何能让皇爷既消了猜忌,又肯放咱安然脱身?”

    狱中多日,他始终想不透朱小宝的手段。

    朱小宝沉吟片刻,整理思绪道。

    “我不过是揣度了蜀王的心思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蓝玉面露疑惑。

    朱小宝将自己的谋划娓娓道来。

    其中既要顾虑朱元璋多疑的脾性,又需将蓝玉与蜀王的密信内容合理化,个中暗藏的心理博弈与临场机变,令人心惊。

    蓝玉听罢,仍忍不住倒吸凉气。

    他深知此中凶险,若蜀王未能领悟其意,不仅自己性命堪忧,朱小宝在帝王心中的分量也会大减。

    “了不得啊!”

    蓝玉眼中精光闪烁。

    “妙啊!”

    “这般深远的谋划,连咱都未曾想到,好,真是太好了!”

    朱小宝淡笑道。

    “不过是件小事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,蓝玉面色忽然凝重。

    “燕王野心昭然,已有谋逆之举,如今更是暗中筹谋、动作频频。”

    朱小宝颔首。

    “我已着手防范。”

    “我与燕王,终有一战。”

    蓝玉大笑道。

    “好小子!你眼界可比你父亲还深远呐!”

    “当年咱便提醒过你父亲,燕王或有异心,可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如今你能看得这般透彻,有你这般见识,舅姥爷便安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若有一日兵戈相向,咱愿首当其冲,为你披荆斩棘!”

    朱小宝肃然回应。

    “您乃我不可或缺的臂膀。”

    稍作停顿,朱小宝又道。

    “舅姥爷,你此次遭人暗算,我不能坐视不管,北平那边,我已将丘福调往川蜀任指挥使。”

    “待你与蜀王会面时,务必叮嘱他架空丘福,将其软禁,务必让他在川蜀再无翻覆之力。”

    蓝玉眼前一亮。

    “正该如此!”

    朱小宝忧心忡忡。

    “此事或非表面这般简单,南疆与西陲乱象频生,只怕另有隐情……”

    蓝玉劝慰道。

    “你呀,到底是当局者迷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理会旁的纷纷扰扰,只需稳坐江山、顺利登基。”

    “待你君临天下,便是天命所归,纵是他们翻天作浪,届时以大义之名收拾残局,满朝文武谁敢不服?”

    朱小宝颔首,眸中泛起深思之色。

    不多时,下人便来请二人用餐了。

    蓝玉笑道。

    “走,舅甥俩痛饮几杯去。”

    城南烟花巷妓院内。

    一名着粉衫的女子,正蹙眉沉思。

    转瞬之间,面上人畜无害的神色已化作腾腾杀气。

    “圣女。”

    身旁年轻男子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“为何事烦忧?”

    此女正是宫中丫鬟张霞,亦是白莲教圣女唐赛儿。

    此刻她柳眉倒竖,周身散发着凌厉之气。

    “徐真竟敢出卖我?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男子愕然。

    他乃白莲教大护法白默,山东青州人,一身武艺颇为了得。

    白默不解。

    “此话从何说起?”

    唐赛儿怒道。

    “秦永乐怎会突然横死?”

    “还不是那朱雄英揪着兵部不放!”

    “单凭一个秦永乐,如何填得饱那厮的胃口?”

    “交趾税银遭劫,我等弟兄已落网,若徐真不设法将我撇开,不寻个替罪羊喂给朱雄英,那厮岂会罢休?”

    念及此,唐赛儿怒意更盛。

    “这朱雄英怎生像条疯狗,咬住人就死不松口?”

    “他到底使了什么手段,竟能追查到这般田地?”

    白默若有所思,问道。

    “圣女在宫中可曾见过朱雄英?”

    唐赛儿白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我不过是个卑微宫女,哪得见皇长孙尊容?”

    “罢了,休要再提此人,徒增晦气!”

    她转而凝眉道。

    “秦永乐已殁,云南教众亦遭羁押,徐真这老贼究竟打的什么主意?”

    “莫不是想借秦永乐之事,将祸水引到我头上,自己好脚底抹油?”

    白默忐忑道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该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唐赛儿冷笑。

    “依我之见,唯有取了他性命,我等方能保全。”

    白默大惊。

    “圣女三思!他乃燕王亲信心腹,我等行事全赖燕王扶持,若轻率动手……”

    唐赛儿嗤笑。

    “怕什么!这等蠢材留在兵部,除了坏事还能做甚?真不知王爷为何偏要重用他!”

    “毋需理会燕王,速传老二、老三,今夜便取他狗命!”

    “这蠢货简直蠢到家了!换作是我,早该远走高飞,岂会留在这里等死?死了也是活该!”

    “快去!燕王那边,我自会周旋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厉声道。

    “今夜行动务必谨慎,若有闪失,你们自行解决,休要拖累我!”

    白默咽了口唾沫,应道。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待白默离去,唐赛儿方才抬手端起茶盏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房门突然被踹开,一名醉醺醺的男子咧嘴盯着唐赛儿。

    她眉间戾气更重,暗骂一声“蠢货”,面上却骤然绽开妖艳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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