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卫军,拥有无需经过三司会审即可逮捕官员的特权。

    近年来,李善长、胡惟庸等人的案件,更是让这些刽子手声名大噪。

    他看着为首的锦衣卫,满眼都是疑惑。

    这个人他认识,是锦衣卫副指挥使,指挥同知何广义。

    何广义也是功臣的后代,他爹是朱元璋的义子,在北伐中牺牲。

    何广义的哥哥在十年前随蓝玉出征时也牺牲了,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人。

    老爷子特别下旨让他加入锦衣卫,并授予他四品的指挥同知。

    “何大人,深夜来访,有何贵干?”

    刘友德反复思量,自己身为翰林院编修,平日里既不与同僚结怨,也未曾言辞失当,更不曾涉足任何叛逆集团。

    对于武人,他向来是敬而远之。

    锦衣卫这帮人,按理说没有理由逮捕他。

    即使独自一人时,他亦不敢对洪武皇帝有半句非议。

    那么,锦衣卫此番前来,究竟所为何事?

    但他转念一想,不管锦衣卫有何意图,应该都不会为难他。

    何广义似笑非笑的看着刘友德,说道。

    “陛下召你进谏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刘友德点头应道。

    “那本官这就去换身衣服。”

    何广义道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!”

    刘友德浑身一颤,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

    如此急迫?

    圣上与他素无往来,平日里也从未召见过他,今日此举究竟为何?

    从锦衣卫的神态来看,似乎圣上那边非常急切。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刘友德应声后,迅速随何广义离开。

    大明宫上空,雪花开始飘落。

    夜幕下的大明宫显得格外阴森。

    奉天殿内灯火辉煌,何广义立于殿外,向内禀报道。

    “刘编修已带到。”

    殿内沉默许久。

    刘友德越发困惑不解。

    难道圣上已经就寝了?

    这么晚召见他,究竟有何用意?

    正当他思索之际,屋内突然有人发了话。

    “刘编修,你来告诉朕,且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
    刘友德一听到“朕”字,身体便立马僵住了。

    老爷子的语气平静无波,却蕴含着一股皇权的威严感,如同千军万马般向他奔腾而来,让他窒息不已。

    他立刻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臣绝无在私下议论过圣上,天地可鉴!”

    “圣上乃万民之父,臣怎敢不敬?”

    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。

    刘友德只觉得万分煎熬,额头上的冷汗,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
    许久之后,殿内再次响起了朱元璋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那你且告诉朕,何谓上梁不正下梁歪?”

    上梁不正下梁歪?

    这话……

    轰!

    刘友德猛地瞪大双眼,只觉得眼前一黑,差点就晕死过去。

    这句话,正是他下午对那个商人说过的!

    那个年轻人提到他爷爷教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时,自己则斥责他上梁不正下梁歪。

    爷爷?

    他的爷爷?!

    天哪!

    刘友德全身颤抖得厉害,几乎快要无法呼吸。

    怎……

    怎么可能!

    那小子怎么可能与圣上有关?

    爷爷?

    圣上何时又多了个孙子,为何自己不知?

    虽然朱元璋的子孙众多,但他们都在封地,不可能来京城,而能留在京师的皇孙,更是寥寥无几。

    朱允烛、朱允嗵。

    还有已经去世的,朱雄英……

    不!

    这不可能!

    绝对不会的!

    人既已死,又怎会死而复生?

    难道说,他根本就没死?

    刘友德的眼睛瞪得愈发大了。

    “你下午那股威风劲儿,哪去了?”

    殿内,朱元璋冷声道。

    刘友德叩头如捣蒜。

    “圣上,臣知错了!臣罪该万死!”

    “别叫朕为圣上!”

    朱元璋厉声喝道。

    “翰林清流,呵呵。”

    “大明商贾众多,但你告诉我,为何你给他们制造意外,会无人知晓?”

    “那是生命!不是牲畜!他们也是大明的子民!”

    朱元璋的音量逐渐升高,最终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“带下去,给朕狠狠地打。”

    狠狠地打……

    听到这三个字后,刘友德眼前一黑,彻底昏死了过去。

    明朝的杖刑有三项非正式的规定。

    打,着实打,狠狠地打。

    通常皇帝说打,只是象征性地意思一下。

    皇帝说着实打,则意味着要让人卧床数月。

    至于狠狠地打,也就是朱元璋刚才所说的,意思是往死里打!

    这也是刘友德听到这三个字后,直接吓昏的原因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。

    应天府平静如常,昨晚的小事暂时无人知晓。

    四更时分,天气严寒,群臣早已聚集在武定门外,排队等候朝会。

    文武百官分列东西两侧站立。

    冬天上朝实在不易,群臣在寒风中颤抖不已。

    经过一段时间,武定门终于被禁军开启。

    大臣们依次进入,被有序地引导至奉天殿外。

    太监宣礼完毕,文武百官才依次进入奉天殿。

    朱元璋迟来,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众臣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,文官之首孔讷便站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陛下!臣有事要奏!”

    殿内立刻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孔讷虽为文官之首,但实际掌握大权的却是吏部尚书詹徽。

    孔讷上朝也只是做做样子,从不干涉朝政大事。

    今日主动出列,必然是有大事发生。

    朱元璋轻轻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讲。”

    孔讷望向武将队伍,手持芴板道。

    “臣要弹劾凉国公蓝玉,以及应天县令蓝破虏!”

    嘶!

    殿内一片哗然,群臣议论纷纷。

    好大的胆子,竟然同时弹劾蓝家两兄弟。

   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,也敢挑衅蓝玉?

    蓝玉静默地站在队列中,不发一言。

    通常被弹劾,即便内心再冤枉,也要等对方先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朱元璋发话。

    “嗯,继续讲。”

    孔讷大声道。

    “应天县令蓝破虏私自篡改户籍,违背了圣上在洪武初年制定的士农工商等级制度,此乃大逆不道之举。”

    “且士男朱小宝并未科举,如此肆意篡改户籍,实在是胆大妄为,其兄蓝玉也应承担包庇之责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平静地听着。

    群臣保持沉默。

    许多人认为老爷子即将发火。

    蓝家兄弟向来嚣张跋扈,如今竟敢无视皇命,看来他们真的要受到惩罚了。

    然而,朝臣中也有头脑清醒之人。

    当他们听到朱小宝的名字时,便明白孔讷今天可能要遭殃了。

    果真如此!

    紧接着,众臣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