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凉叫陆炎收回协议,小心收好,她心里也奇怪,凤明玉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,竟然会与金合木签下如此协定,也许她当时想的是,借用秦家的名义签订协议,到时候若是金合木真的当上金越的王,讨要结果,她可以顺利将锅甩给秦家,到时候秦家必然不会认这份协议,两方一打起来,就没人在乎最初促成这个协议的始作俑者,只是政治上的事,哪有她想的那么简单,阿凉不禁感慨,秦子城这次真的找了一个猪队友,将如此重要的把柄送到了敌人的手中。
    “你们是如何拿到这份协议的?”凤烟筠疑惑未解,追问道。
    “我与金越三皇子私交不错,公主您应该有所耳闻。这份协议,是他给我的。”阿凉十分淡然,又重新沏了一壶茶,给凤烟筠满上,“于公,秦家意图谋反,是滔天大罪,于私,秦家让您成为众矢之的,逼入绝境,与您有仇。公主,我知道您是为了一己私怨来找我联盟,但是我希望您能明白扳倒秦家的重要性,只有秦家这棵树连根拔起,你,我,皇上,凤云国所有的百姓,才能获得安宁之所。到时候,您对皇上有功,他念及旧情,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,您说,是不是?”
    阿凉的循循诱道,听得凤烟筠连连点头,她说得对,自己将联盟这件事想得太过简单,她本来只想单纯的让秦子城去死,没料到幕后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事,而她那不长进的皇姐竟然还听从了秦子城的怂恿,到时候将她的真面目撕破,让父皇看看,他最疼爱的女儿竟然是这个模样,岂不爽快!
    凤烟筠越想越兴奋,更加坚定了与阿凉合作的决心,两人嘀嘀咕咕了很久,眼看天色已晚,凤烟筠这才不舍的离去。阿凉敢肯定,她将是自己扳倒秦家最好的内应。
    “凉姐姐,嘉乐公主真的可靠吗?”陆炎不安的问道。
    他印象中,凤烟筠可不是这般顺从的人。
    “人总是会趋近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途径,秦家对于她来说,是个要命的地方,她想要存活下来,与我们合作是唯一的自救方法。嘉乐公主是个心性坚定的女子,不似一般女子那般软弱,她狠得下心对自己的夫君下手。再者,秦子城都已经开始对她动手了,她怎么能不着急。”
    陆炎一愣,回想起凤烟筠眼圈发青,还不时咳嗽几声,以他对秦子城的了解,极有可能是对凤烟筠下了慢性毒药,顿时感叹道,“对正妻也能做出这种事,秦子城胆子真够大的。凉姐姐,刚刚你怎么不提醒她?”
    “我不是给了她一个香囊随身携带吗?那个可以解毒的。”阿凉说道。
    “姐姐不说的原因,是想试探她?”陆炎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,一点就透,阿凉满意的点点头。
    “她若信任我,就会随身携带香囊,自然不会受到秦子城的危害,若是不信任我,那就没有联盟的必要了,还管她是死是活。”阿凉袖口一挥,走出了偏厅。
    夜色黑沉,看不到一点星光,只叫人心情也沉重下去,莫子繁欲言又止的脸,一直梗在她的心头,叫她不得安宁。她的记忆里。很少见到他有这般迟疑的时候,能让他纠结的事情,必然是大事情,可是这件事到底又是什么?
    陆炎一直跟在她的身后,一声叹息落入他的耳际,陆炎原本欢快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,“公主的事情已经解决,姐姐怎么还不高兴?”
    “如果有一天,我和阁主,你只能选择一边,你会如何选择?”阿凉眼神复杂,眸子闪烁微光,叫陆炎难以分辨她的情绪。
    没来由突然听到这么一句,陆炎震惊得倒退一步,半晌说不出话来,他不明白,凉姐姐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句不着头脑的话,在他的眼里,他们两个本该是共同体,谁也离不开谁,若是分开而行,各自都该有多孤独啊!这个问题,无异于是问他,该选择左手还是右手,两难取舍。
    “回答不出来吗?”阿凉有些自嘲的笑,神情落寞,“我真是糊涂了,怎么会问你怎么可笑的事情。”
    陆炎不知所措的看着她,内心百般挣扎,终于还是得不出任何结论,只得沉默。若是那一天真的到来,对于他来说,犹如末日来临。阁主是救命恩人,是他一辈子效忠的人,而凉姐姐,是他最珍视的人,他无法做出选择。
    “你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,我就随口问问。天气有些闷,你陪我出去走走吧。”阿凉见他还在纠结,怕这孩子胡思乱想,便随口提议道。
    陆炎如临大赦,连忙点头称好。
    凤都的夜晚,依旧灯火通明,热闹非常。天气已经逐渐转凉,河边的人逐渐变少,或许是节日将至,这里还是聚集了一些祈福的人,点亮了一盏盏的花灯,虔诚祈祷。河面不算宽敞,飘满了花灯,五颜六色十分好看,阿凉一边走一边看,神情始终淡然,不叫人觉得冷漠,也不觉得亲近。
    陆炎见她一直看着河边,忍不住问道,“姐姐,你想要放花灯吗?”
    “放花灯是为了祈福,可是需要我祈福的人,都已经不在了,还有什么意义呢。”她想起凉家人,心中未免涌出几分酸楚,到头来她还是孑然一身,无所依靠。
    陆炎一瞬间想起了弟弟陆淼,不禁感同身受,情绪随之低落下来。
    两人刚走出河边不远,就听得嘈杂的叫骂声,远远望去,只见一个粗壮的汉子拉着个文弱书生,骂骂咧咧,脏话百出。
    “你个江湖郎中,将我爹给治死了,赔钱,快给老子赔钱!不如我叫人砸了你的店。”壮汉满脸横肉,身着粗麻短衣,拎着青年跟拎小鸡一样。他嗓门大,隔着很远就能听到骂声,惹来一群人前来围观,很快两人的身影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给遮挡住,再看不清实际情况。
    阿凉抬头一看,门匾上写着仁心医馆,题字龙飞凤舞,气势磅礴,下笔之人,必然有很高的书法造诣,这字体倒叫她有几分熟悉,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的手笔。
    “许久不出门,原来这里都新开了一家医馆。”阿凉喃喃自语道。
    “这家医馆,一个月前才正式开张,医馆的主人是个叫席儒的年轻人。据说背后资金有秦家的注入,一般人都不敢动他的,这闹事的流氓,十有八九不知道对方底细,等着倒霉吧。”陆炎冷嗤一声,十分不屑的说道。提起秦家,他口气向来不怎么样。
    “席儒?”阿凉闻言,快步冲向人群,定睛一看,果真是她认识的那个人,心中不由吃惊,他怎么在凤都开起了医馆?
    不过当事人显然没空注意到她的到来,秦子儒被壮汉拎着,脑子充血,晕头转向,苦不堪言。他就是一介文弱书生,平常替人看病施药,又没得罪过人,怎么无端端就有人找上麻烦来了?虽然他是秦家人,但从来不屑用自己的身份来压人,表现一向十分低调,或许是太低调了,导致有人以为他背后没有势力撑腰,这一闹,只怕吃亏的不是他一个人。
    “这位兄弟,我劝你最好就此收手,否则,倒霉的是你。”秦子儒两眼发昏,有气无力的说道。
    壮汉被他这不屑一顾的态度激怒,将他凭空扔飞了出去,秦子儒重重摔在地上,差点一口血吐出来,眼见壮汉一拳就要打下来,却被人生生拦截在半空。
    “老父亲死了,不在旁边守孝,还跑到医馆闹事,你有何资格谈孝道?”阿凉不过轻轻的挥手,就将壮汉一脚踢飞了出去,只听得轰隆倒地的声音。
    壮汉气得发狂,叫嚣着朝阿凉扑过来,之间她轻轻挪了一个位置,就在眼前消失不见,壮汉正疑惑,就感觉背后一股强大的力量,还未反应过来,自己就又飞了出去,这次下脚的力道更重,他倒在地上,觉得肋骨都要断掉。
    “来人啊!医馆欺负人啦!治死了我的父亲,还要将我这个讨公道的打死,还有没有天理,有没有王法了。”壮汉一看打不过,索性耍赖,坐在地上闹了起来。
    围观群众不明所以,指指点点,皆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两人。
    阿凉将秦子儒扶起,语气有些生硬,“你就这么任人欺辱?”
    “面对流氓,若同样以暴力对抗,自己不也变成了同类?我们还是需要以理服人。”秦子儒很认真的说出自己的见解,阿凉早已翻起了白眼。
    “你说理试试,看看他是半刻钟将你打死,还是半个时辰将你打死。”她双手抱胸,言语里带了些不耐烦,好家伙,这是嫌她出手暴力?要不是看在他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,她才懒得管这档子破事。
    “姑娘好意心领了。”秦子儒抱拳以示谢意,又走到壮汉面前道,“你将你父亲的尸体带来,我给他验尸,看看死因是什么,若真是因为吃了我医馆的东西而致死,我一定会负全责。”
    “你竟然还想动我父亲的尸体?门都没有!我告诉你,今天要是不给500两银子的赔偿,老子是不会走的。”壮汉不依不饶,又畏惧于他身后的女子,这次没动手,只叉手嚷嚷。